张湧:深刻领会习近平金融思想,我们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金融人才?
作为上海一家以金融为特色的国际化商学院负责人之一,我常常在思考,在这个充满变革与挑战的时代,我们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金融人才?尤其在深入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金融工作的系列重要论述后,这个问题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紧迫。总书记的讲话,不仅为我们国家金融事业的发展描绘了宏伟蓝图、指明了根本方向,也为我们金融教育工作者,特别是身处上海这一国际金融中心的我们,提供了根本遵循和行动指南。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我的学习体会,以及我们商学院未来的一些思考。
一、时代的呼唤: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金融人才?
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中国正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金融作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分量从未如此之重。总书记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这个“强”,不仅体现在体量上,更体现在质量、韧性和影响力上。而一切的根基,在于人才。那么,面向未来的金融强国,需要什么样的金融高级管理人才呢?
首先,他们必须是“懂政治”的金融家。这不是一句空话。总书记深刻指出,“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最本质的特征”。我们培养的人才,必须深刻理解中国金融事业的社会主义属性,理解金融工作的政治性和人民性。这意味着,他们的专业判断和价值取向,要始终与党和国家的发展大局同频共振,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致力于解决金融服务不充分、不平衡的问题,让金融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这与西方金融体系中资本至上、服务少数精英的逻辑有本质区别。我们的学员,未来无论是执掌一家大型国有金融机构,还是运营一家市场化的投资公司,心中都必须有这份“大我”的格局和责任。
其次,他们必须是“懂实体”的金融专家。总书记反复强调,“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服务实体经济是金融的天职”。脱实向虚的金融是无源之水,甚至会酿成危机。未来的金融领袖,不能只会在财务报表和资本市场上腾挪,必须深刻理解产业的运行规律、技术的演进路径、企业的真实痛点和国家的战略方向。他们要能看懂一张芯片的设计图背后的资本需求,能理解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十年磨一剑的研发艰辛与融资挑战,能评估一条新能源产业链的全局风险和金融支持节点。换句话说,金融要回归“功能性”,盈利必须建立在有效服务实体经济的基础之上。这就要求我们的金融高级管理人员的教育培训,必须打破金融与产业之间的知识壁垒。
再次,他们必须是“懂科技”的金融行家。我们身处数字化、智能化浪潮之巅。AI、大数据、区块链正在重塑金融业的生态。未来的金融竞争,很大程度上是科技应用的竞争。我们的学生,不仅需要理解这些技术本身,更需要深入思考“金融+科技”融合的创新模式、风险形态和监管逻辑。同时,科技也是服务实体经济、提升金融普惠性的关键工具。如何利用科技手段降低服务小微企业的成本、提高风险识别的精准度、拓展金融服务的可达性,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课题。一个优秀的金融家,也应当是一个科技的敏锐洞察者和善用者。
第四,他们必须是“懂风险”的金融守护者和“懂开放”的金融先行者。总书记将防控风险视为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在日益复杂、内外联动性增强的金融体系中,敬畏风险、善于管理风险、能够增强金融体系韧性,是必备的看家本领。同时,上海肩负着建设国际金融中心、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使命。我们的学员需要有广阔的国际视野,熟悉国际规则,具备跨文化沟通和合作能力,能在全球范围内高效配置金融资源。但这份“开放”必须与“安全”统筹好,他们要深刻理解如何在开放中维护国家金融安全,如何参与甚至引领国际金融治理。
最后,他们必须是“经得起诱惑、耐得住寂寞、不为浮利所动、不为资本围猎”的金融奉献者。奉献就要超越对短期薪酬涨落的纠结,坚守伦理底线、胸怀国之大者、践行“金融为民”。当然,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合理的市场化薪酬体系也必须得到维护和优化。唯有如此,金融才能更好地服务于实体经济,在时代的浪潮中行稳致远,真正成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支撑。
二、我们如何培养:重塑金融教育的理念与实践
明确了目标,路径就至关重要。作为一所扎根上海、面向全球的金融商学院,我们需要一场深刻的自我革新,将上述人才特质的要求,融入到我们教育培训体系的每一个环节。
第一,根本在于筑牢思想根基。 我们必须把习近平经济思想、金融思想的学习贯彻放在首位,作为所有课程体系的“魂”。这不是简单地开一门政治课,而是要将其核心要义,如“八个坚持”、“五要五不”的金融文化、“金融强国”的要素内涵等,有机融入公司金融、投资学、金融机构管理、金融监管等每一门核心专业课的教学中。
我们要引导教授和学员一起讨论:在中国的语境下,什么是好的公司治理?怎样的投资才是负责任、有意义的投资?风险管理如何体现人民性和政治性?我们要组织对中美金融体系比较的深度研讨,不是简单的孰优孰劣,而是深入分析:为什么美国能形成支持苹果、英伟达、特斯拉从初创到巨头的金融生态?其发达的股权市场、活跃的高收益债市场、以及硅谷银行模式中“投贷联动”等具体实践,有哪些市场化和法治化的内核值得我们借鉴?同时,更要深刻剖析其背后资本逐利至上、容易导致系统性风险(如硅谷银行因利率风险而破产的教训)和贫富分化(如这几天我讨论的高杠杆造成的“斩杀线”等弊端)。
我们要研究如何取其市场效率之长,补其社会责任之短,并思考如何将其有益经验与中国制度优势、文化传统相结合,构建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金融发展理论与实践体系。这要求我们的教授,尤其是众多海归教授,真正“把论文写在中国大地上”,用国际化的知识框架,来研究和解决中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真实问题。
第二,核心在于构建“金融+”“+金融”的融合课程体系,真正打破学科藩篱,大力推动交叉融合。
金融+科技: 设立金融科技专项课程模块,不仅要讲区块链、数字货币、智能投顾,更要深入探讨科技伦理、算法偏见、数据安全、监管科技(RegTech)等前沿议题。与数学学院、人工智能学院等合作开发课程,让学生具备基本的代码理解和数据分析能力。
金融+产业: 这是我们的重中之重。要开设“产业金融深度剖析”系列课程,邀请顶尖的实业家、科学家走进课堂,共同讲授半导体、生物医药、新能源、高端制造等国家战略性产业的产业链、技术路线、商业模式和金融需求。组织学生深入工厂、实验室、研发中心进行沉浸式学习。案例教学要大量采用中国本土企业,如华为的融资历程、宁德时代的产业链金融、药明康德的资本运作等。
金融+贸易/全球供应链: 结合上海作为国际贸易中心和临港新片区打造离岸金融功能区的定位,开设国际贸易融资、供应链金融、离岸金融、人民币国际化等特色课程。重点研究如何通过金融创新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管理全球运营中的汇率风险、政治风险,如何利用离岸市场更好地进行全球资源配置和风险管理。
贯穿始终的风险管理与金融监管教育: 将风险意识和合规文化渗透到所有课程。不仅要讲传统的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更要讲宏观审慎、系统性风险、跨境风险传导。要深入解读中国“全覆盖、穿透式”的金融监管理念,并与国际监管实践进行比较。
第三,关键在于创新教学方法与实践链接。 理论知识必须与鲜活实践相结合。
“实景化”教学: 与上海证券交易所、上海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上海国际集团、临港新片区管委会,以及众多科创企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建立深度合作,建立多个实践教学基地。让学员参与到真实的项目融资、并购重组、金融产品设计、风险排查等工作中。
“项目制”学习: 围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这五篇大文章,设立跨学科的学生研究与实践项目。例如,组队为一家拟上市的科创企业设计融资方案,或为一家社区银行设计普惠金融数字化解决方案,或试点一家真正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让教授和学员来操盘。
国际化浸润: 充分利用上海国际化优势,与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等金融中心的顶尖院校和机构合作,开展交换生、短期访学、联合研究。同时,也要组织学生深入中西部、走进县域,了解中国金融发展的全貌和基层金融服务的现状,增强国情认知和人民情怀。
三、聚焦上海:在离岸金融与开放大局中找准定位
上海的发展,特别是这次市委全会在“十五五”建议中提出的建设“离岸经济(金融)特殊功能区”等重大改革举措,是我们思考人才培养不可回避、必须直面的宏观背景。学习总书记关于统筹开放与安全、金融服务实体的精神,上海发展离岸金融,必须处理好几个关键关系,而这也正是我们人才培养的聚焦点:

1. “强大的货币”与“强大的市场”: 离岸金融中心建设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平台。我们的课程和研究要深入探讨:如何通过离岸市场丰富人民币金融产品,便利跨境贸易和投资人民币结算,从而稳步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储备和计价功能?同时,如何与在岸市场协调发展,形成良性互动?
2. “强大的监管”与“强大的机构”: 离岸不等于法外之地,开放对监管能力提出极高要求。我们需要培养学员对跨境资金流动监测、反洗钱、反逃税、数据跨境流动管理等复杂监管议题的深刻理解。同时,也要研究如何培育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能在离岸市场熟练运作的中资金融机构。
3. “服务走出去”与“风险防得住”: 离岸金融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更好地服务中国企业全球化战略。我们的教学要涵盖海外并购融资(如临港新片区正在推进的非居民并购贷款)、项目结构化融资、全球现金管理、汇率利率避险等实务内容。同时,必须将国别风险、地缘政治风险、合规风险的管理作为重中之重,培养学员企业、校友企业“走出去”过程中的风险识别和应对能力。
上海的离岸金融探索,必须是安全可控、服务实体、双向开放的。我们商学院要成为这一探索的人才库和智力源,培养出既精通国际离岸金融业务,又深刻把握国家战略边界和风险底线的专业人才。
借这个机会,我再多说几句关于上海培育离岸金融的看法。
上海作为中国金融开放的“桥头堡”,其离岸金融发展并非孤立探索,而是深度融入国家金融强国战略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提升的宏大叙事中。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革,资本流动日趋分化,上海正通过制度型开放与功能化创新,在离岸金融领域进行系统性布局,旨在构建一个既能服务国家战略、又能对标国际一流的“境内离岸”金融枢纽。
1.战略升维:从账户试点到全球资源配置中心
上海离岸金融的定位,已从早期的跨境结算便利化工具,升维至服务全球资源配置的国家战略平台。2025年初发布的《中共上海市委关于制定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和风险管理中心”,并“打造离岸金融(经济)功能区”。这一顶层设计标志着上海离岸金融的目标,从“通道”转向“枢纽”,从“试验”转向“功能”。
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构建一个规则明晰、风险可控、高效便捷的境内离岸市场,吸引全球资本和跨国公司在此进行人民币资产的配置、交易和风险管理。这不仅是上海弥补与国际成熟金融中心差距的关键举措,更是我国在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的背景下,推进金融市场双向开放、提升金融服务国际竞争力的重要实践。为此,上海正着力“拓展跨境和离岸金融服务功能,深化跨境投融资和结算便利化,丰富汇率避险工具,优化离岸账户体系”,为离岸金融的深化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政策基调。
2.制度基石:FT账户体系的十年演进与系统升级
战略目标的实现,依赖于坚实且先进的制度基础设施。自由贸易账户(FT账户)体系自2014年在上海自贸试验区诞生以来,历经十余年探索,已成为上海离岸金融最核心的制度载体和“安全阀”。其“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分账核算机制,在境内构建了一个与国际市场高效联通、又与在岸风险有效隔离的“电子围网”区域(海南EF账户更直接采用了英文原意Electronic Fence Account)。
2025年,FT账户体系迎来里程碑式的系统升级。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印发的《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自由贸易账户功能升级实施办法(试行)》,在资金流动自由度与业务办理效率上实现了质的飞跃:跨境资金划转取消前置审批与额度限制(证券投资除外),业务办理免去逐笔真实性审核,实现了“凭指令办理、秒级到账”。特别是FTN账户突破外币“跨二线”限制,允许与境内机构直接进行外币结算,极大简化了路径。此次升级,正是对上海“十五五”规划中“深化制度型开放、提升全球金融资源配置能力”要求的直接响应,为离岸金融各类复杂场景的落地扫清了制度障碍。
3.场景落地:临港新片区离岸金融五大核心实践
战略与制度的最终价值,体现在具体业务场景的繁荣。临港新片区作为“试验田”,近期聚焦并确立了五大离岸金融核心场景,均围绕跨境与离岸资金高效流转设计,精准适配国际业务需求,标志着离岸金融从框架建设进入精细化、功能化运营的新阶段。
——离岸贸易:这是离岸金融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场景。其核心模式是支持企业设立离岸专营子公司,并依托FTE账户,实现“免审单结算”。试点银行可凭企业电子指令完成秒级资金划转,将传统跨境结算周期从2-3天缩短至秒级,直接对标香港、新加坡的国际效率。该场景充分发挥了FT账户“一线放开”的效率优势和“二线管住”的风控优势。
非居民并购:旨在提升跨境资本活动的便利度。重点在于放宽对非居民主体的并购贷款限制,支持其开展跨境并购融资。通过简化审批流程、优化额度与期限管理,使金融支持更能匹配跨境并购交易快节奏、高风险的特性,吸引更多国际并购资本以上海为平台进行运作。
财资中心:目标是吸引跨国公司全球或区域资金管理中心落户。通过便利跨境资金双向归集与集中运营,探索更具竞争力的试点模式(如降低准入门槛),帮助跨国企业提升全球资金配置效率和统筹管理能力,使上海成为其全球资金链的关键节点。
离岸租赁:聚焦飞机、船舶等大型设备的跨境融资租赁。依托临港的航运产业基础和FT账户优势,支持租赁资产的跨境交易与资金闭环运作。此举能显著降低跨境租赁的融资成本,并优化租金跨境收付与结售汇流程,服务于高端航运中心建设。
再保险:致力于深化国际再保险功能区建设。通过探索再保险跨境收支便利化、拓展离岸再保险资产配置渠道,吸引全球再保险机构集聚,承接和分流国际再保险业务,将上海打造成为国际再保险业务的新高地,增强其在全球风险管理市场中的话语权。
4.协同赋能:离岸金融与上海“五个中心”的联动发展
上海离岸金融的定位,最终需要放在上海整体城市功能提升的框架下审视。它与上海正在强化的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五个中心”建设并非平行线,而是深度交织、相互赋能的关系。例如,离岸贸易直接赋能国际贸易中心;离岸租赁与财资中心服务航运中心与经济中心;再保险与各类风险管理工具夯实金融中心的风险管理功能;而所有场景的创新与数据流动,又离不开科技创新中心的支撑。
推动“五个中心”协同联动,其要义在于通过功能互补与系统集成,将分散优势转化为整体竞争力。离岸金融正是这样一个关键的“集成器”和“赋能器”。它通过FT账户这一安全高效的管道,将国际资本、先进规则、复杂业务引入境内,既服务于国家金融开放大局,又驱动上海实现从功能叠加到系统重构的能级跃升,最终建成与中国经济实力相匹配的更高能级国际金融中心。
四、我们的使命:连接东西,融汇古今,赋能未来
回到最初的问题。作为一个国际化基因浓厚的商学院,我们拥有大批熟悉西方金融市场的海归教授,这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的任务不是割裂这种联系,而是要进行创造性地转化。
我们要引导教授们,带着全球视野回到中国语境,研究真问题。比如,深入研究美国为何能形成支持长期创新、容忍失败的金融生态,其背后的法律保障(如知识产权保护)、市场机制(如多层次资本市场、风险投资文化)、政策引导(如对小企业创新的税收优惠、政府对基础研究的投入)具体是如何协同作用的。客观分析硅谷银行模式在服务科创企业方面的可取之处,同时深刻吸取其因期限错配和利率风险失控而垮台的教训。研究SWIFT系统何以成为全球金融动脉,而我们的CIPS系统如何能在借鉴其经验的基础上,结合中国实际,通过拓展应用场景、吸引更多参与者来提升网络效应和便利性。
我们要鼓励这种比较研究,但目的绝非照搬,而是在透彻理解“他山之石”的基础上,更精准地雕刻“中国之玉”。我们要共同探索,如何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框架内,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信守诺、以义取利、稳健审慎”的滋养下,构建一个效率与公平兼顾、活力与秩序并存、创新与风险平衡的现代金融体系。
亲爱的朋友们,金融教育关乎未来。我们培养的,将是未来中国金融体系的建设者和领航者。我们深感责任重大,也充满信心。让我们携手努力,以总书记的金融思想为指引,将我们商学院打造成为一个:
思想上有高度,坚守金融人民性的初心;
知识上有广度,融通金融、科技、产业、贸易的边界;
能力上有深度,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智慧;
情怀上有温度,心系国家发展与万家灯火的学习共同体和创新平台。
我们培养的,将不仅仅是精于计算的金融专才,更是心怀“国之大者”、助力“金融强国”的栋梁之材。这条路很长,但方向已明,让我们一起脚踏实地,坚定前行。
期待与各位在课堂里、在研究中、在为中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共同奋斗中,深入交流,教学相长。
